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男孩儿忽然拍拍司机的肩头,告诉司机,到前面那个路口时,停一下。
那是一个繁华的十字路口,白天游人如织。而此时,在这深沉的夜里,却空旷无人,只有稀落的车辆,毫无顾忌地飞驰,穿梭而过。
出租车停下了。他没有和她说分别的话。他推开车门,翩然离座,低头钻出车身,从容地向远处走去。
砰!一声发闷的撞击声即刻响起。
他倒在地上。鲜血沿着他的脸,流淌下来。一辆轿车从出租车旁飞速地冲出,停也没停地奔向远方。女孩推开车门,拼命地冲出去……
4
后面的故事,一如当年那样,她开始护送他赶往医院。在奔向医院的途中,他依旧清醒着,眼中闪烁着光芒,异常激动地拉着她的手,死死不放,而此时的她却是万分的紧张与心痛。她紧紧地抱住他,把脸深深埋在他的怀里,哭泣着,渐渐哽咽不能耳语。他脸上忽然有笑微微浮现,并努力地把嘴凑近她的耳际,轻声吃力地对她呢喃:
“刚才的路口……就是我们……最初相遇的地方……其实……我是想……和你……重温一下往事。”
说完那些话后,他将眼睛轻轻地闭上。他脸上浮现出轻松的神情,嘴角流露出的轻盈的笑就那样淡定成一幅温情的画面。那是一朵淡雅的滴血的蔷薇,在等待与渴望中,终于再次甜蜜地绽放。
那一刻,两颗心紧紧相依,没有一丝缝隙。她懂得他的心———那是一条,他找回的,通往他们最初的,爱的回路……
(水云间摘自“侯拥华的博客”)
地图上的缺口
一
云锦是那年夏天走进我生活的,那时候的我还正在上大三,整天跟着一帮疯丫头没日没夜地玩。
我的爸妈在无锡开发区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早点铺,我家的生意相当火爆,每天来这里就餐的人不亚于300人。
而据我近一周的观察,他每天总是最后一个来吃早点的。他近30岁,目测一下,身高约有1.80米吧,从穿着来看,应该是附近哪家企业的主管人员。他很少说话,来了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等,或者是打接电话,我曾给他送过几次水晶包,他每次都很谦和地说谢谢,同时,身子还略微向前俯一下。
那天早上,他照例是最后一个走进我家早点铺的,要的依旧是一笼水晶包,一碗豆沫,我家分明还有别的吃食,例如春卷之类,我还都参与制作了呢,为什么不能吃些别的?我把水晶包放在桌子上的刹那,他说谢谢时向前俯身的幅度比每次都要大,我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随即也抬起头,报以相同的笑容。
没错,他就是云锦。
二
在一个阴沉天的清晨,我乘车到市中心去,没走到公交站台,就卷起了疾风骤雨,那天,我还穿的是裙子,正在我一筹莫展之际,一辆车子在我身边停了下来。
我正好去市里,载你一程吧!
我定睛一看,正是云锦。
一路上云锦很少说话,即使说了,也都是说些诸如:你妈妈的手艺真好,水晶包真好吃之类的,为了不使气氛尴尬,我调皮地说,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吃过我做的春卷,天天吃水晶包,你真的不烦吗?
我很快就到目的地了,道了谢,并要了他的电话就下车了,我之所以要他电话,不为别的,我不想欠任何人人情,这是我的性格。
我是在一家名叫“皮埃尔”的咖啡馆里请的云锦,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提前到了一会儿,就坐在沙发上等,他是后我十分钟左右到的,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来晚了。其实,哪有什么晚的呢?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刻钟,只不过是我早到了一步。
他要的一杯摩卡,我则要了一杯哥伦比亚,他笑着说,不错啊,比我还能耐苦。
我笑了,说,你能不能每次别这么客气,这样会让人觉得你很迂腐的,知道吗,一个男人太迂腐了,就不好玩了。
他点头应允,并连带说了一句,我错了。我旋即笑得前仰后合。
我反问,你错什么了,这就错了吗?
他微笑着,一句话不说。
沉默了约莫两秒钟,他突然问我,那天在你家的早点铺,你给我送饭的时候,为什么突然发笑。
我笑得比刚才更凶,都笑到了胃痛,然后,乐不可支地告诉他,和你刚才的“我错了”一样。
那个夏天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开学了。我又回归到了我的“野”生活当中。
云锦是在一个周末给我打电话的,那天,我还处在惺忪的睡梦中,只记得他隐隐地告诉我,他搬到市中心办公了,让我有什么困难可以去找他。
三
快中秋的时候,表姐突然打电话给我,说在表姐夫的手机里发现了另一个女人发来的暧昧短信。我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打车过去,当着表姐夫众同事的面把他从单位揪了出来,表姐事先在约定的地点等我,三人坐定之后,我首先开了一小瓶二锅头,一饮而尽,然后逼迫表姐夫必须喝完。表姐夫总是惧我三分的,一瓶二锅头下肚,全都招了,并当着我和表姐的面写下保证书,再也不和那女人联系。
出了饭馆,表姐夫妇回家了,我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在街上走,在街风的吹拂下,我才感觉到头晕得厉害,拦了一辆出租车,刚坐进去就吐得人家满车都是,司机非让我赔付洗车费,我一掏钱,才想起,刚才那顿饭把我的钱包全掏空了。迷迷糊糊中,我拨通了云锦的电话。
他不出10分钟就赶到了,本来打算把我送回学校的,又怕我被酒精烧坏了,在征得我同意的情况下,把我带到了他的住处,已经接近午夜时分了,我不知道他从哪里请来的医生,给我扎上了吊针。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了。睁开眼,我才发现云锦正趴在床头,睡得正香。我不忍心打扰了,赶紧起床,向卫生间走去,盥洗台上,早已准备好一条新毛巾和一套新牙具,我心底陡然生出一股淡淡的暖意。
四
那年的冬天我参加了学校组织的志愿者帮扶活动,帮扶了一个女孩,每个周末都要到农村看望她,给她补课、洗衣服,和孩子们做游戏。所以,返程的时候,通常总是很晚,回去的时候,我总会给云锦打一个电话,告诉他我出发了,到达车站的时候,他一准会在站台等我,手里还拿着一个长长的披风。然后,我们一起去吃饭、唱歌,或者陪他到住处打扑克。
记得有一次,在他住处实在玩得太晚了,一看时间,吓了我一跳,已经是午夜12点了,回学校是不可能的了,而天又太冷,云锦那里仅有一张床,他坚持看着我睡,我说什么也不肯,因为,他那里也没安空调,那样坐一夜,非冻成冰人不可。
我不得不说,在这方面,他多少还是有点迂腐的,在我的一再坚持之下,他才同意和衣而睡的,他在床的左侧,我在床的右侧。其实,那晚如果他真有暧昧的举动,我也会顺从的,因为,我心里已经确定,我爱他,并打算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给他。
而奇怪的是,那晚,我们却怎么都睡不着,辗转反侧了许久,冷———我突然说,与此同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向他伸出了一只手,他是颤抖着握住我的手的,我转瞬间感觉到一种厚实的温度溢满全身。
我不得不说,云锦是个老实的男人,他是握着我手到天亮的,一夜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从我醒来的那个清晨开始,我们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
那段时光,日子像是浸润了蜜一般,甜得腌心,然而,这样的日子并没有太长久,在第二年春天到来的时候,云锦接总公司通知去了杭州。那里有一个更大的市场等待他去开拓,而我,却还差一年没有毕业,跟他走是不可能的。
五
我们的“疯狂时代”来临了,手机卡经常被打爆,彼此的信箱里经常被甜言蜜语塞满。
进入4月,我已经开始忙着找实习单位,其实,为了能够前往杭州陪云锦,我放弃了许多在无锡工作的大好机会,我把重点精力瞄准了杭州的人才市场,有两家单位已经决定录用我,只要我一毕业,立即就可以赴任。
哪知道,就在那年6月的时候,我却从电视上得知了云锦不幸遇难的消息。云锦是为了从歹徒手里救下一个女孩死的,在搏斗的过程中,云锦死死地抱住歹徒的腰部,后背上中了数刀,但是,他至死都没有松开紧扣的双手,就连警察也是费了好大的力量才把云锦的手掰开的……
云锦走的那年夏天,我收到了一封署名为吴越的女孩寄来的信件,原来,他就是那个被云锦救下的女孩,吴越在信里充满了愧疚,说若不是她,云锦也不会走,除了这封信,信封里还有一张照片,我掏出来看的时候,我简直就要昏倒过去,我惊奇地发现,除了我眉心的一颗黑痣,吴越几乎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聂勇摘自《新青年》
2010年第2期)
安静下来的夏天
15岁的夏天,因为顾一晨的到来而格外溽热和漫长。
这个穿着蓝色工装裤和白色长袖衬衣的男生像一颗被风无心吹来的草籽,默默“落”在了教室门前。男生悄悄使个眼色,女生把眉头微皱,我明白大家的意思:他太土了。但是,我还是对他说了话:欢迎你,新同学。
心中不是没有轻视,只因我是班长,一个老师青睐、同学拥护的班长。我懂得怎样维护自己的声望。比如,在大家无视陌生的顾一晨时,我送上适时的关心。
顾一晨瘦削的脸上现出笑容,明朗得好像初升的太阳。
他坐教室最后面右边的角落,他在夏天火轮一般的大太阳下仍穿着长袖衬衣。他的头发好像菠萝的叶子让人发笑。他不用自动笔,只用粗粗的铅笔……总之,他是一个奇怪的人。
顾一晨成为大家课间议论的对象,少年总是对沉默的人有格外的好奇心。虽然心中很想知道顾一晨的经历,但我不参与同学的讨论,那会有损我班长的“权威”。我只是在自习课坐在讲台上的时候,多注意他几下。
顾一晨不怎么喜欢看书,大家都做作业的时候,他歪着头发呆。我下去提醒他,他竟说做完了。
我不信。我想,他是那种不学习、得过且过的家伙吧。我对他有了一丝轻蔑。
那天物理竞赛报名,顾一晨竟然也参加。他递上一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币,说:我的报名费。我有些讥讽地回一句:量力而行啊,何况还是交钱的。
结果出来的那天,所有的人都大跌眼镜,顾一晨得了第一名。
物理老师跑我们班,喜滋滋地问谁是顾一晨。我把手一指,那个穿白色衬衣的瘦瘦的男生。我看着物理老师把他叫出去,给他好几本物理资料,心中暗暗不爽。
以前,什么奖励不是我严戈的?老师对我像是对待国宝熊猫。更何况,我还是班长,所有的荣誉都有我的份。
而这个叫顾一晨的沉默瘦弱的男生,瞬间夺走了老师的关注。我心中有一种叫做嫉妒的利棘潜滋暗长,蠢蠢欲动,等待一个时机,划破少年纯真的心。只是,当时我还没意识到。
很快机会就来了,我得知顾一晨要代表我校参加市里的物理竞赛。比赛是在周三下午,上午的时候,物理老师来交代他:这次比赛选择题是机器改卷,就是那种用铅笔填涂答题卡的,你懂吗?顾一晨点点头。
中午我很早来到教室。我走到顾一晨的位置上:喂,下午加油啊。我拍拍他的肩膀,带着男生特有的力气,那是一种亲切和友好,只在哥们儿之间发生的亲切。
他回报我以笑容,一贯的明朗的笑容。
我们又聊了一些闲话。然后我把他送出了教室,一直送上校车,看着车开出校园。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在忐忑不安中度过,墙上的钟滴滴答答地走着,每一步都敲在我心上。班主任喊我收作业,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被大家笑了好一会儿。
我在等待某个事情的发生,我已经嗅到了它的味道,带着酸涩和苦。
顾一晨回来了,一同进教室的还有物理老师。年轻的物理老师脸涨得通红:交代你多少次,记得带铅笔,记得带铅笔,你怎么还是忘了?他尖锐的声音掩盖了顾一晨的低语。没人听得清楚顾一晨说了什么。只有我知道,这是为什么。我藏起了顾一晨的铅笔,唯一的一支铅笔,那支粗糙的铅笔。
顾一晨在老师的责难中走到教室后面,坐下,把头钻进书屉里,翻找那支不存在的铅笔。他的背很弯,好像秋日收割过后的麦田残存的最后一株麦子,孤单,寂寥。
终于,他放弃了寻找。他在位子上,两手紧握,上面的血管突起。看得出,他很难过。
我在不安中度过了那漫长的一天,但没有人怀疑我,放学的时候,我很快地收拾了书包要走。啪———一个东西从书屉里掉出来了。
是铅笔,就是我藏起的那支,我本来打算放学路上扔掉的。
同桌好奇地凑上来:咦,你怎么也用这种铅笔。你不是一直用自动铅笔吗?
我支支吾吾,说:原来的坏了,坏了。
不会是顾一晨的吧,他今儿不是丢了一支吗?同桌不依不饶。
顾一晨正好走过来,在我面前停住。他拿起笔,看了好一会儿,说:不是的,别误会严戈了。
天知道听到这句话我是多么高兴,蹦到嗓子眼的心又回归原处。也许,顾一晨真是被我迷惑了吧,我暗自庆幸。最关键的是,我保护了自己的声誉,作为一班之长的声誉。
第二天上学,我故意跑去和顾一晨打招呼,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我,不说话,脸上也没有了以前的笑容。两周后,物理成绩出来,他还是获奖了,物理老师来祝贺,他也只是淡淡说句谢谢。他更加沉默了,急剧地消瘦,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蚕食他的内心。再后来,他转学了。
转学的前一天晚上,他喊我出来,在城西的一个大学。
六月的校园,凤凰花开得正好,火红热烈,团团紧凑。他伸出手:谢谢你一直帮助我。我一愣,在他漆黑清凉的眸子中,映出两个小小的我。第一次从别人眼眸中看自己,渺小却自以为是的自己。
那种铅笔,你们这里好像是没卖的,只在我们小镇上有。顾一晨接着说,我不怪你,只是那笔是我妈妈给的,她要我好好学习。
那你妈妈呢?我脱口而出。
在外打工吧,不知道在哪里。顾一晨说。
明明是轻描淡写,我为何觉得雷霆万钧?
我不知说什么,只是伸出了手。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骨节碰着骨节,血管挨着血管,感受彼此的温度。带着某种仪式般的虔诚,我和我伤害的人,握手。
我们在开花的校园游荡,听晚风把树叶唤醒。说着各自的梦想和骄傲。我第一次发现,顾一晨沉默下面的热情,瘦削后面的强大。也许有些晚,但是还不算最糟。至少,我们拥有一次倾心的长谈,让溽热的夏季瞬间清凉安静。
而我那颗骄纵自私的心,也在这个凤凰花开的季节,渐渐成熟。
(杨兴文摘自《课外阅读》
2010年第2期)
不能说的秘密
在印度,孩子同样承担着父母的期望,那些不能实现父母梦想的年轻人也在痛苦地活着。这是一场悲剧。
解剖课上的眩晕
医院里的福尔马林气味强烈地刺激着她的鼻孔,她面临着一场严峻的考验。
“萨普拉,留神观察。这可是你第一次上尸体解剖课。”阿米特微笑地说道。
萨普拉觉得喉管有一股酸液在往外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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