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中的人们,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们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纯属正常现象,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这样替一个梦境中的人考虑问题,让我产生了一种十分另类的感觉。或者说,这是一种与自己潜意识对话的诡异行为,在让人感到啼笑皆非的同时,又会被它深深地吸引住。
顾青云的表情十分认真,问完后一直看着我。
看到他充满渴望的眼神,我决定去积极面对他提出的问题了。同时,为了防止他再次提出一些啼笑皆非的问题,我将认识他之后的整个过程,完完整整地告诉了他。
没有想到的是,顾青云一直都全神贯注,听得十分仔细。他有时会打断我的话,似乎要搞清楚事情的每一个细节,他就像是一个失意者,想要将已被抹去的记忆重新找回来。
在整个叙述过程中,我说话的语速都很快,因为担心自己随时都会醒来。我觉得顾青云十分可怜,他要用短暂的生命去了解整个世界,我不敢肯定,如果他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他还会这样做么?
十分幸运,这个梦境延续的时间很长,当我把全部事情讲完的时候,顾青云依然坐在我面前。
而在这之后,他陷入了沉思。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表情十分专注,犹如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孩子。但他的情况却有所不同,他已经是一个具有成人智商的成年人,却要去面对一个陌生的世界。
看着这个孜孜好学的顾青云,我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他了。他已经不一样了,不再让人感到难以接近,我甚至认为,我可以和他成为很好的朋友。
但是,我们能够成为朋友么?
我不禁低下了头,一丝哀愁在心中划过。他只是一个生活在我的梦境中的人,而不是真正的顾青云,他很快就会消失,他的出现只不过是我的潜意识在作怪,在我的内心深处,希望顾青云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一刹那间,我有点想哭,很想对他说声对不起,他的生命甚至连蜉蝣都不如,但在他的脸上,却充满了希望。
“给我一支烟。”我伸出了手。
顾青云微微一笑,递来一支烟。我低身就着煤油灯点燃了,只是吸了一口,就被呛的咳嗽不止。
“慢慢就会习惯的。”他拍拍我的后背,“我们一定可以回去,我向你保证,一定可以!”
我看着他,重重地点头。
顾青云的勇气感染了我,看着他自信的面孔,我也变得坚强起来。虽然我知道,这只是一种机体反馈机制,当人们遇到危险的时候,潜意识就会发出信号,让自己变得勇敢起来,而梦境中的顾青云充当了一种载体。
突然间,我产生了一种冲动,我和顾青云一定能够成为朋友。
我告诉自己,虽然这只是在梦境中,虽然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但这些并不重要,并不能够成为阻碍我们成为朋友的障碍。
我越发地感觉到时间宝贵,一秒钟也不能耽误,我要再和顾青云说些什么。但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了“咚咚”的声音。
“他妈的!”我脱口而出,“顾青云回来了!”
顾青云愣了一下,似乎没有听清楚我在说什么。但他接着就笑了,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就要结束了。
这个时候,我感到十分矛盾,一直都看着他。我知道自己就要醒来了,梦境就要结束了,我希望能够多看他一眼,希望这一切永远都不会结束。
也许是我的潜意识发生了作用,顾青云一直都没有消失,而楼下的“咚咚”声却越来越大了,那是重重的敲门声。
难道,我还在梦境中,它还在延续?
我感到不知所措,看看楼下,又看看顾青云。
顾青云就笑了,对我道:“有人来了,你下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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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2-1-16 9:20:00
(64)
我也笑了。
我并不在乎谁来了,这是在梦境中,这只不过是一个突发事件,梦境就是由许多个突发事件组成的,让人无法预知。
顾青云的表情十分复杂,看上去像是一种期待,但我又不能够肯定,那更像是一种多种情感混合而成的表情,让人难以捉摸。
虽然他只是一个我臆造出来的人,但他的行为告诉我,他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个体,根本不受我的潜意识控制。我甚至可以这样去比喻,他已经从我的梦境中走出来了。
我多么希望他能够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一个生活在真实世界里的人。我希望这个梦境能够进行下去,我已经在期待了。
“我去开门。”我打开手电,起身向楼梯走去。
走下楼梯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顾青云依然坐在那里,他面带微笑,抬手示意我向前走。
我快速走下楼梯,来到了铁门前。敲门声相当的大,门外那位如同是一个打家劫舍的土匪。
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了我们闯入木屋和石屋时的情景,而现在,角色已经发生了转变,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外面有人敲门,我敢开么?
我不由地笑了,抬手就要去推门,但双手却在中途停住了。
猛然间,我意识到一个问题,铁门并没有上锁,外面那位如此的急迫,他为什么不自己进来呢?
我就愣了一下,开始寻找原因,低头时竟然看到了一个铁插销,它横在铁门中间,将铁门在里面锁上了。
我盯着铁插销,仔细回忆了一下,它原本并不存在啊!
这是怎么回事?
我摸了一下后脑勺,感觉莫名其妙,不过,我很快就笑了。这是在梦境中,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会发生,更加不要说是一把铁插销了。
这个时候,敲门声越来越响了,如果这种敲门声没有规律,我一定会认为门外是一头野兽。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铁插销拉开,用力推开铁门。一个人跟着冲了进来,我一瞧,竟然是王胜利!
日期:2012-1-16 9:21:00
(65)
我几乎喊出声来,上前一步,紧紧地将他抱住。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但他却出现了。
眼泪不停地在眼眶中打转,我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这只是在梦境中,这只是因为想念王胜利而让我的潜意识发生了作用。
可眼泪还是流下来了,我用所有的力气,将王胜利揽在怀中。不过,他十分抗拒我的拥抱,不停地挣扎,全身都在扭动,想要逃离我的怀抱。
我没有放开他,害怕他随时都会消失。他又挣扎了一下,哀嚎了起来。我就放开了双臂,我要好好看看他。
王胜利后退一步,抬手抹去脸上的液体,低头用力吐了一口吐沫。
我正要开口,他上前一步,一拳打在我的胸口,骂道:“你小子可真不地道,我就出门拉个屎,你却把门锁上了。”
骂完后,王胜利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问道:“棉大衣从哪里来的?”
我没有说话,脸上带着微笑,幸福地看着他。
这个梦境是完美的,顾青云已经成为了我的朋友,王胜利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一刹那间,那种感觉更加强烈了,如果这个梦境可以一直延续下去,我宁愿自己永远都不会醒来。
然而,我知道,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我随时都会醒来,这个梦境随时都会结束,我唯一要做的,就是珍惜宝贵的时间。
我立即拽起王胜利的手,用力把他往楼上拉:“顾青云就在楼上,我们三个好好聊聊。”
“顾青云?”王胜利愣了一下,“他是谁?”
我也愣了一下,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不认识顾青云?
“就是顾研究员。”我试探着说,“在飞机上狂上厕所那位。”
“有这个人么,我怎么不记得了?”王胜利望向楼上,又看着我,“你小子是不是又在玩什么花样?”
“扯淡!”我道,“你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王胜利瞪着我,一百个不相信。
我有点晕了,看样子这是真的,王胜利的确不认识顾青云。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思前想后,我一下子反应过来,这可是在我的梦境中啊!
日期:2012-1-17 9:17:00
荒年陌爱,有点意思,请继续。
(66)
顾青云和王胜利都是我臆造出来的人,他们虽然处在同一个梦境中,但彼此之间不一定会有关联,这就像是走在大街上的人们,他们虽然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却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我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再次用力把王胜利往楼上拉。我不想跟他解释,这种事情也根本解释不清楚。
来到楼上,顾青云依然坐在原地,他看见王胜利,就道:“王工,你好。”
“你好。”王胜利条件反射地说,“同志,你是?”
“我叫顾青云。”顾青云起身走过来,向王胜利伸出右手。
王胜利也伸出右手,他的表情十分木讷,看看我,又看看顾青云,道:“我们认识么?”
“我是新来的,我们没见过。”顾青云冲我微微一笑,拉着王胜利靠墙坐下。
我会意地一笑,也坐了下去,看来顾青云认识王胜利。王胜利坐下之后,一直都看着我,表情跟白痴一样。
顾青云递来二支烟,王胜利接过一支,他见我也拿了一支,就问道:“你小子啥时候学会抽烟了?”
“十分钟前学会的。”我低身就着煤油灯将烟点燃。
王胜利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他将烟点上后,对顾青云道:“顾同志,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怎么没有见过你,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还是先说说你自己吧。”顾青云十分严肃地说,“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王胜利就愣住了,回过头看着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差点笑出来,顾青云就是一个查户口的,现在轮到了王胜利还是这样,有趣得很。我看了一眼顾青云,他微微点头,而我已经进入了状态,我应该好好配合一下他的工作。
而且,我也十分想知道,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王胜利,到底会说出一个怎样的经历。
“王工,你就说说吧。”我对王胜利道,“顾研究员是来查户口的,我已经被查过了,现在轮到你了,你就从我们上飞机说起吧。”
“查户口的?”王胜利一脸诧异,“这个地方也有公安局?”
“只要是中国的领土,就没有公安局管不到的地儿。”我一本正经地说,“顾警官工作十分繁忙,不远万里亲自来查你的户口,办完事后人家还要去海南,你就别耽搁了。”
日期:2012-1-17 9:19:00
(67)
王胜利就摇头,看样子并不相信我说的话。不过,我和顾青云的态度十分严肃,他已经别无选择了。
王胜利抽着烟,讲诉了他的经历。听完后,我就发现了问题,他的经历与我不同。
一是顾青云根本就不在飞机上,因此王胜利不认识他;二是在跳伞之后,王胜利和我直接落到了盆地里,并没有发生寻找物资和队友的经历;三是我们检查了木屋、石屋、发电站和碉堡,却没有进入山洞。
我知道这一定是我的潜意识在作怪,毫无理由可言,因此无论王胜利说出怎样的天方夜谭,我都能够接受。然而,顾青云却提出了一个崭新的想法,试图去解释我们所遇到的问题。
“也许,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顾青云对我们道,“很可能是我们的记忆出现了问题,我们原本有着相同的经历,但因为记忆发生了错误,导致了我们之间的经历不同。”
我没有发表意见,只是面带微笑。事实上,我根本就不在意他说了些什么,我只是感觉可笑,顾青云作为一个我所臆造出来的人,竟然向我的地位提出了挑战。
毫无疑问,我是这个梦境的主宰,顾青云只是一个我所臆造出来的人,但他却要颠覆我的政权,甚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从我的梦境中走出来,这无疑会让人感到可笑。
王胜利摸着后脑勺,没有听明白顾青云的话,就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不是公安?
顾青云点头。
王胜利就急了,连忙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就摇头。
“我们三个人的经历是一样的。”顾青云对王胜利道,“我们三个人是一起上飞机,一起执行科考任务,一起进入这个盆地的。正因为你的记忆出现了问题,所以会不认识我,认为我根本就不存在。”
“这怎么可能?”王胜利更加急了,回头看着我,“沈工,你小子是不是在耍我?顾青云到底是什么人,我的脑子怎么会出现问题,连发生过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
我看的出来,王胜利不仅急了,而且害怕了。这种事情无论发生在谁身上,都会汗毛倒竖。
看到王胜利心急火燎的样子,我认为有必要解释一下了,就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把自己进入梦境之前的经历向王胜利说了一遍。他一脸惊愕,张着嘴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我挺为难的,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这种事情让人崩溃。不过,在忽然间,一个大胆的想法蹦了出来。
“我有一个想法,可以去解释我们所遇到的问题。”我道。
“是么?”顾青云饶有兴趣地看着我,“说来听听。”
我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对他们道:“其实,你们正生活在我的梦境中。”
日期:2012-1-18 9:58:00
(68)
这个梦境始终都没有结束,这让我产生了一个奇妙的想法,如果我将事实告诉梦境中的人们,让他们知道自己只不过是我的潜意识所创造出来的人,那么,他们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呢?
这种做法让人心跳加速,我十分紧张,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会是什么。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顾青云和王胜利,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够放过,如同在做一个重要的心理测验。
顾青云的反应出乎意料,他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而王胜利腾地一下站起来,低头看着我,骂道:“你说啥?你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我怎么可能生活在你的梦境中?”
“这是事实。”我抬头看着他,“不管你相不相信,这都是事实。”
王胜利笑道:“沈国旗同志,你以为你是梵天?这下子可有意思了,我们生活在你的梦境中,你一旦醒来,我们可就全玩完了。”
“我不是梵天。”我也笑了,“但这是唯一的解释。”
“得得得。”王胜利坐了下来,“说说你的理由。”
我张着嘴巴,一下子说不出话来,王胜利提出了意料之中的问题,那我该如何去说服他呢?
这项工作十分困难,如同让一个死去的人的灵魂相信,其实他已经死了,只是他的灵魂还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他没有发现罢了。
我考虑了一下,唯一的办法就是用说服自己的理由去说服他人。于是,我将遇到另外一个我的事情说了一遍,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在现实生活中发生,它只能够在存在于梦境中。
但事与愿违,我非但没有说服王胜利,而且做梦也没有想到,他竟然通过我的推理得出了一个互斥的结论,其实我和顾青云都生活在他的梦境中,因为顾青云的出现,对于他来说也是不可能发生的。
我抬头看着王胜利,一身冷汗。
日期:2012-1-18 10:00:00
(69)
不过,王胜利却遇到了一个难题,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难道是在拉屎的时候?他思前想后,认为也只有这个时候了,因为在他办完大事以后,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
“如果是这样,麻烦可就大了。”王胜利皱起了眉毛,“如果我睡着了,那不就躺到地上去了,那不得一屁股都是屎?”
说完,王胜利就在原地折腾起来。他先是跳,再是蹦,最后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和嘴巴,试图用阻止呼吸的方法让自己醒来。
我抬头看着他,又是一身冷汗,如果他醒了,我可就消失了。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王胜利低头看着我,骂道:“他妈的,你怎么还在这里?这下麻烦大了,屎要硬在裤裆里了。”
我继续仰视他,心想这也太高难度了。
我感到十分泄气,这种方法根本无法说服他人,因为我们都面临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彼此之间是一种相互排斥的对等关系,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就跟法官判案一样,需要第三方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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